路老闆的電子報

一位會日文的 Grab 司機，讓我重新理解能力與收入

今天到菲律賓克拉克市的 Holy Angel University，觀摩兒子在語言學校的學習過程。來回搭乘 Grab 時，遇到了兩位讓我印象深刻的司機。

早上載我們去學校的司機，看到目的地後問：「你們要去 Holy Angel University 嗎？」

我們回答是，他接著說，自己也是那間學校畢業的。

老實說，我第一個反應是：「從這間大學畢業，怎麼會來開 Grab？」

這個念頭並不客觀，只是來自我原本對職業的想像。在臺灣，我們有時會把開計程車看成一種門檻較低的工作，甚至認為是一個人在生活或工作上遇到困難之後，才不得不做的選擇。

因此，當我知道司機受過大學教育時，才會產生意外。

回程遇到的另一位司機，進一步改變了我的想法。

他曾經在日本工作八年，而且會說日文。我用自己有限的日文跟他聊了幾句，他稱讚我的日文不錯。這當然可能只是客氣，畢竟我只是業餘學習，而他曾經在日本實際生活與工作八年，日文能力應該遠勝於我。

聊天過程中，他還提到，自己的姊姊或妹妹在臺灣的電子廠工作，太太則在澳洲工作。

至於她們的學歷、簽證與實際工作內容，我並不清楚，不能只憑幾句對話下結論。但至少可以看見，這個家庭的生活與工作足跡，橫跨菲律賓、日本、臺灣和澳洲。

他也告訴我，開 Grab 並不是他的正職，而是兼差。因為家裡有三個小孩要養，他需要利用正職以外的時間增加收入，所以才會出來開車。

後來想想，這個問題其實建立在臺灣的生活經驗上。

同樣一種能力，放在不同國家、城市與產業裡，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價值。

在臺灣，流利的英文或日文相對少見，如果又能結合專業技術、業務能力或產業經驗，確實可能帶來更好的工作機會。

但在菲律賓，能夠使用英文的人相當普遍。英文固然重要，卻不一定足以形成明顯的競爭優勢。即使還會日文，也要當地剛好有適合的產業與職缺，才有機會把語言能力轉換成更高的收入。

一個人能賺多少錢，並不完全取決於他會多少事情。還取決於他所在的地方需要什麼、當地企業願意支付多少薪資，以及他是否有條件前往機會更多的城市工作。

對一名已經有正職，同時要照顧三個孩子的父親來說，下班後開自己的車跑 Grab，可能就是最直接、最有彈性的增收方式。

這不代表他的能力不足，只代表能力、收入與職業之間，從來不是簡單的直線關係。

這次搭車最意外的收穫，是讓我重新注意到：一個人的職業，只能說明他此刻正在做什麼，不能完整說明他受過什麼教育、去過哪些地方、會哪些語言，又承擔著什麼責任。

一個會日文、曾在日本工作八年、白天有正職的父親，晚上還要開 Grab，增加養育三個孩子的收入。這不一定是勵志故事，也不需要被解讀成辛酸故事，只是另一種真實的生活樣貌。

我們習慣從一個人的職業判斷他的能力，卻很少想到，同樣的能力放在不同的國家、產業與家庭條件裡，未必能換到相同的收入與選擇。

下次見，

路老闆